尼泊爾旅行遇天災。治療師 心靈地震

24-5-20153年前,一次的喜馬拉雅山之旅,映入眼簾的壯麗山景深深震攝了她。她暗自許諾,他日必定要重游舊地。

 3年後,她帶著當年的應許回到這個在她腦海中曾經是魂牽夢縈的地方,一心想的是洗滌身心的疲憊,給自己找到重新再出發的動力。萬萬沒料到的是,半個月的尼泊爾之旅,帶給她的震撼和改變是超乎自己的想像。

心理治療師盧美鶯笑說,她遇到的不止是地理上的地震,也是心靈上的一場大地震。

這些年,盧美鶯因為照顧患失智症的母親而有無形的壓力,後期又面對荷爾蒙失調,感覺渾身不對勁的她,對自己彷彿是筋骨僵硬而有莫名的沮喪。健康亮起紅燈,讓她想起了3年前的誓約,農曆新年前她給自己下了戰帖─要重游尼泊爾。為了這一次的旅程,盧美鶯積極鍛煉身體,兩個沒有登山和遠足經驗的朋友也加入她的行列,展開一段奇妙但心靈福足的旅程。

15天之旅,始於415日,於51日。前面5天,3人隨一名精神導導參加一項類似靜修的活動,5天內寡言,透過閱讀聖經和擁抱大白然,讓自己得到身心靈的平靜。結束5天的修心,3人往博克拉(Pokhara)出發。當時,她們不知道,等待3人的是尼泊爾80年一遇的大地震,是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險。

■登山之旅遇地震

在博克拉,盧美鶯找來當地有廿多年登山經驗的導游同行,目的地是沒有道路聯繫,也沒有交通可達的山區,只能靠雙腳,依靠意志力,挑戰自我的極限。

425日中午十二時許,累壞的3人在部落內點了食物,眺望窗外怡人的景色耐心的等待食物送上桌之際,突然聽到“卡啦卡啦”的聲響,再來是一陣劇烈的搖晃她們還未回過神,連串刺耳的尖叫聲,居民用尼泊爾語高呼:“快點出去!”,導游跟著驚呼:“快逃到空曠的地方”。步出屋,觸目所見的是用石頭堆砌的牆壁應聲倒下,遠處的房子轟然倒塌。巨響之後,卻是與世隔絕的開始。

曾在台灣升學的盧美鶯曾經歷的地震,當下在確認是地震後,自認本是緊張型的她,奇妙和微妙的是她仍能保持一顆平常心,沒有受到驚嚇,反而掏出手機拍下頹垣敗瓦的一幕。與外界斷絕聯繫,盧美鶯等人根本不知地震情況的嚴重性,相信導游之說,繼續往普恩山(Pool Hill),展開5天的步行之旅前進。一天凌晨的四時許,盧美鶯獨自隨導游在三千多公尺的高山上觀日出,放眼望去是連綿的山脈,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美,讓盧美鶯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驚嘆,一股聲音在耳邊回蕩:“人生沒有什麼要求了!”

“我們常絕得不夠錢,不夠時間,不夠聰明,不夠美麗,人生有太多的不足。大自然面前,教會我們要知足。”

登山的沿徒,遇到的人與事,彷彿都是上天用不期而遇的方式,讓盧美鶯一次又一次撞擊出不同的生命火花。在迪拜工作,來自英國的年輕夫婦帶著3名幼小的兒女展開登山之旅,地震發生後一家5口的身影一直浮現在她的腦海,直到在博卡拉的小機場重遇他們,盧美鶯那塊如鉛般重的心終於鬆了一大口氣。

還有來自美國的73歲老嫗Brenda,在閑聊中,盧美鶯驚訝於一頭銀髮的老嫗第十二次登山,訝異的不是老嫗的過人體力,而是那種“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異於中華傳統的思維。

■“原來全世界都在找我!“

回到與網絡重新接軌,也了解尼泊爾發生大事的世界後,數不清的訊息轟炸著盧美鶯的腦袋,她才知悉包括家人、朋友、同事,還有病人都在找她,甚至古晉三一堂的所有教友都在為她的安危而禱告。家人滿懷希望,盼著她坐上大馬派出的軍機或民營飛機安然回家,但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兄長聯絡上盧美鶯曾下榻的一間民宿,用焦慮的口吻沖著民宿的經營者,也是一名牧師娘的萍都阿姨問:“你能保證我妹妹的安全嗎?”

“萍都阿姨只是說,我不能保證,但我知道你妹妹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這起這事,盧美鶯笑逐顏開,不是為哥哥當時的莽撞而笑,而是為自己原來在家人心中有如此重的份量而歡欣。

回想在山區的那段日子,因為餘震的不斷,讓隨行的兩個朋友因為焦慮而睡不著覺,反而是盧美鶯因為太疲累而安然入睡。她打趣說:“當時的情境好比是

大家常說的‘天榻下當綿被蓋。”

篤信基督的盧美鶯回看這一路,感恩神的保守,在一些中國登山隊已緊張撤離,她仍繼續行程,認為當時全然信任導游的安排也是一種福氣。

■地震,晃動牢固的生命態度

盧美鶯的心理治療師的身份,又曾經在國外生活,在家人眼中她一直是能幹,也是讓人放心的。也因為家人在情感上是含蓄,不善於表達對她的關心,讓盧美鶯過去誤以為,家人並不在乎她。直到地震發生後,盧美鶯說,尼泊爾被震毀的是古晉和倒塌,而她的內心其實也同一時間經歷級數不小的地震。

“這是一場內心的地震,晃動了我曾經牢固和頑固的生命態度。”當盧美鶯知道家人曾經聯絡大馬駐尼泊爾大使館,盡其所能找她只為確認她依然平安,她恍然明白─這就是愛。家人在內心是愛她的,同樣的有很多人在關心和愛她。

漸漸地,她意識到,人間並沒有想像中的殘酷,還是挺溫暖。回國後,她讓身體釋放一身的疲累,整理思緒也好好安靜自己,再重新打開心房,修復和家人的關係。和同事、朋友相處,多了一份同理心。

“有15年照顧癌症病人,25年進行臨終關懷經驗的作家Ira Byock的一本著作《四件最重要的事》就提到,這世上最重要的4件事便是請原諒我、我原諒你、謝謝、我愛你。”過去,不論是親情或友情,盧美鶯是愛在心口難開,死里逃生的經歷讓她想起了Ira Byock的這本書,深刻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開始學習自然去表達。

■死亡面前,我準備好了嗎?

多年陪伴和照顧年邁母親,也幫助母親作面對死亡的心理建設。此番和死亡擦肩而過,盧美鶯不禁自問,倘若在地震中失去生命,自己是否已準備好,可以放下一切,和世界說再見?

在醫療體系中,“死亡”的另一含義是失敗,傳達的華人對“死亡”的字眼更是避諱,有者更是認為談“死”,死亡可能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爾今,對盧美鶯而言,談死亡無須忌諱,能坦然面對死亡,就會懂得過生活,讓日子過得更有意義。

朋友和病人都和盧美鶯開玩笑說,上帝保住她的性命是因為有更多的工作要她做。開懷暢笑中,盧美鶯感性地說: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恩典,都是紅利(bonus),每一天都懷抱著感恩的心,即連喝一杯清澈的水都能讓她感動許多。

“我喜歡尼泊爾人的淳樸和親切,欣賞他們心靈富足的一面,不要求太多。面對地震摧毀家園,他們坦然接納上天賦予的困難和挑戰,高操的靈性是我們缺乏的。”

■自我調適 擺脫創傷後壓力症

51日凌晨當飛機降落在吉隆坡國際機場,盧美鶯永遠忘不了當她踏足在機場的土地,她意然竭斯底里的大喊起來。當時是凌晨1230分,巨大的反應是她始料不及的。

不僅如此,當目睹高聳的建築物,她會不由自主地顫斗,看到石頭也會害怕起來。和打扮花枝招展、穿著細高跟鞋的女郎迎面而過,盧美鶯一閃而過的念頭是:若發生地震,看你怎麼逃?“

其他的反應還包括無法專注,不安和焦慮,有點喘不過氣,偶爾吃東西時無法吞嚥,另一邊廂是不時瀉肚子。極為疲累的她,夜裡惡夢連連。尼泊爾發生第二波地震後,盧美鶯發現自己無法閱讀地震的新聞,也不想看到地震的照片。

作為心理治療師,盧美鶯深知種種的反應來自於創傷後壓力症 閱歷和經驗也告訴她,必須試著去克服它,也把焦慮化成力量。

為了消耗分泌過多的腎上腺素,她做了很多運動,包括騎腳車、用走路替代使用電梯,努力幫助自己找到紓解的出口。

朋友和同事都對她生命中這段奇特的經歷感到好奇,於是朋友群中的聊天,醫院的食堂都是盧美鶯分享心情故事的場所。她說,在互動中,她在分享,其實也在幫助自己療愈。

回國至今逾半個月,盧美鶯仍心繫尼泊爾,接獲當地一名神父的電郵敘述當地學校極需籌款重建後,她主動聯繫教會,由教會領袖發動內部籌款。

對一個曾經走在死亡邊緣,施比受更有福,會是生命重新出發路上,最深刻的體悟。我想,盧美鶯也是。幽幽訴說自己的心路歷程,不是誇耀自己曾經身歷陷阱,而是在覺察自己其實在浩瀚的世界中是如此渺小時,更能謙和面對人生。

24-5-2015 

About Josephine Ho Lee Ping

●《星洲日报》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星洲日报》之〈星洲会客室〉视频栏目主持人 ●砂拉越文化研究学会理事 ●砂拉越古晋博爱协会理事 ●砂拉越晋汉连省华总时势组 ●毕业于大马新闻资讯学院;中学在砂拉越诗巫的公教中学修读。 ●1996年加入《星洲日报》,在砂拉越诗巫担任记者,过后,担任新闻编辑,随后,于2012年升任砂拉越高级新闻编辑。2018年2月升任为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何俐萍在砂拉越《星洲日报》撰写〈情怀大地〉专栏;同时,也在《星洲日报》全国言路版的〈绵里藏心〉专栏中发表文章。 ●何俐萍在吉隆坡天主教《桥梁》双月刊撰写〈童心童行〉专栏,同时,也在新加坡天主教刊物《海星报》、砂拉越古晋天主教刊物《天窗》撰写专栏。 ●何俐萍也在一些时事、政治课题上,受邀在国内外电视台及电台,新加坡CNA媒体集团辖下城市频道958电台 、马来西亚百格网络电视(Pocketimes.my)、City Plus fm电台发表评论。 ●何俐萍擅长于政治新闻、评论、副刊文稿等。她曾多次在获得新闻奖。 ●网站 web:josephineho.com ●电邮: Email : hleepi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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