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的哀與傷

星洲日報〈言路版〉專欄

相隔20年,砂拉越再次成為舉國的焦點。20年前的柯薩奇病毒造成超過30個無辜孩童的死亡,家長淚眼不捨痛別兒女的揪心畫面至今仍是腦海中清晰且讓人傷感的畫面。20年後,狂犬病如燎原的野火,光影照出心中的哀與傷痛,也照出偏野鄉間人民因窮困引起的連串悲哀事。 

至今,已有一對分別6歲和4歲的姐弟因狂犬病而死,還有一名7歲女童借助維生儀器,以微弱的力量和死神拔河,但狂犬病的相關資料清楚告訴我們,一旦感染,生存機會幾乎等于零,除非奇跡出現。7歲女童的生命,此刻就像隨時會被吹滅的燭火。

最可怕的是,不是已經有一對姐弟死于狂犬病的悲劇發生,而是兩個多月來已有近70人被狗咬,當中又有多少人體內潛伏隨時可能爆發的病毒,它就像一顆隨時都會引爆的計時炸彈;又有多少人已經被傳染,卻依然對病毒的可怕蒙然不知。我在砂拉越南端的一個稱為三馬丹(Sematan)的小鎮,痴迷于映入眼簾的山巒,旁人一句“翻過這座山就是印尼了……,卻把我硬生生給拉回現實的世界。似遠又似近,人家是條條大路羅馬,而我們卻是條條“老鼠路”直通印尼,不僅邊境走私活動的猖厥,現在連病毒都是無國界,鄰國的貓狗來往通暢無阻,牠們是不是帶來跨界病毒的元兇?只能是一個謎,而難有確鑿證據證實的可能性。

也從審閱記者走到前線採訪所得的資料,我卻有邊讀邊冒冷汗的驚悚。甘榜的村民揭露,比一對姐弟更早離逝的一名7歲女童也曾被狗咬,一個多月前病發身亡時種種的症狀不免讓人與狂犬病聯想在一塊,但一個多月前,也是這名女童離世的前夕,村民根本不知什麼叫著狂犬病,只是把她視為撞邪而請來巫師施法驅魔。女童的死亡證書上提到的死因雖是腦膜炎,是不是和狂犬病有關聯,眼前已是死無對證。

同行說,她和同事採訪已逝姐弟的家屬禁不住邊聽邊拭淚,尤其聽到家屬訴說付不起40令吉從甘榜到醫院的交通費,那不就是窮人最典型的哀歌嗎?簡陋殘破的木屋,用最原始的方式在過活,身邊圍繞著五六個張口等著吃飯的兒女,解決一家人的溫飽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有沒有受教育已是次要。當病毒大軍來勢洶洶,人不但被徹底打敗,毫無招架能力的主因更在于毫無基本的知識和常識。就像其中一個被狗咬的老婦說,她“慶幸”用土方處理傷口後已沒事,但醫學常識告訴我們,病毒的潛伏期通常是13個月,也有可能短至不到一周,長則一年,老婦是“暫時”無恙,還是已在土方發揮療效後脫離險境,真的只能自求多福。

5個被州政府鑑定為狂犬病疫區的甘榜,大部分的村民過的是淳樸和安逸的生活,眼前政府的主要目標是幫助他們擺脫狂犬病的糾纏,把平安過給他們,但長遠和終極的目標是把他們引領上教育的列車,只有更多人受教育,眼界開拓了,他們才有能力改變自己,乃至下一代的命運。                                                                                                    

20年前的柯薩奇病毒,在資訊還相對封閉的年代,大多數的我們只能以道聽途說的方式把碎片化的訊息勉強拼湊在一起,官方的說明永遠讓人感覺如霧里看花。20年後,資訊在無彊界的互聯網時代再無全面封鎖的可能,是人的思維轉變也好,是時代的進步推促人們不得不大步往前走也罷,這次的狂犬病疫情至少讓我這個親身經歷柯薩奇病毒採訪事件的媒體人,略為欣慰看到官方在應對大事件上態度和處理方式的改變,主動出擊,著重教育宣導。

但是,進步不代表我們已做到最好,世界衛生組織訂下放眼2030年達致人類因狂犬病零死亡率的目標,意味在2017年的今天,狂犬病的爆發在專家的眼中仍是棘手的災難。

我在閱讀中國前央視主持人柴靜撰寫她于2003年和團隊採訪SARS疫情如何走在第一線爭分奪秒搜羅第一手消息的篇章,其中一句:“比恐慌更可怕的是輕慢……”叩擊心門。面對狂犬病的迅猛撲擊,我們還無法做到零死亡率,但至少可以把“比恐慌更可怕的是輕慢”這句話牢記在心,寧可謹慎應對,也勿怠慢輕率以待。

8-7-2017

星洲日報網

About Josephine Ho Lee Ping

●《星洲日报》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星洲日报》之〈星洲会客室〉视频栏目主持人 ●砂拉越文化研究学会理事 ●砂拉越古晋博爱协会理事 ●砂拉越晋汉连省华总时势组 ●毕业于大马新闻资讯学院;中学在砂拉越诗巫的公教中学修读。 ●1996年加入《星洲日报》,在砂拉越诗巫担任记者,过后,担任新闻编辑,随后,于2012年升任砂拉越高级新闻编辑。2018年2月升任为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何俐萍在砂拉越《星洲日报》撰写〈情怀大地〉专栏;同时,也在《星洲日报》全国言路版的〈绵里藏心〉专栏中发表文章。 ●何俐萍在吉隆坡天主教《桥梁》双月刊撰写〈童心童行〉专栏,同时,也在新加坡天主教刊物《海星报》、砂拉越古晋天主教刊物《天窗》撰写专栏。 ●何俐萍也在一些时事、政治课题上,受邀在国内外电视台及电台,新加坡CNA媒体集团辖下城市频道958电台 、马来西亚百格网络电视(Pocketimes.my)、City Plus fm电台发表评论。 ●何俐萍擅长于政治新闻、评论、副刊文稿等。她曾多次在获得新闻奖。 ●网站 web:josephineho.com ●电邮: Email : hleepi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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