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拉越女孩的中國夢

18-3-2018

18-3-2018:星洲日報

當朋友知道我在北京吃了一碗砂拉越辣沙(Sarawak Laksa),流露難以置信的眼神,彷彿在質問我:“你有搞錯嗎?千里迢迢到北京,嚐的不是聞名的烤鴨和特色小吃,竟吃在砂拉越天天可嚐到的辣沙?”

是的,故事就得從這碗湯底濃郁,百分百砂拉越味道的辣沙說起。這碗辣沙不是單純的美食,它還蘊含一個砂拉越之子──許保萱隻身在北京打拼的勵志故事,無心插柳踏入飲食業,再涉足文化實地發展領域的心路歷程。

然而,夢想再大,視野再寬闊,馬來西亞,乃至于砂拉越依然是她魂牽夢縈之地,于是我在許保萱住的三里屯小區,邊品嚐她親手烹調的砂拉越辣沙,每喝一勺湯,體會她把對砂拉越的眷念悄悄和進湯頭。也在入冬後極快昏暗的傍晚,我佇立在東城區東42條充滿古意且清幽的辛寺胡同區,仰望“穆祿”(Mulu,在砂拉越北部以石灰岩洞聞名,已被列為世界自然遺產區)的招牌,聽許保萱娓娓道來在中國闖蕩的這些年,如何一步一腳印走過。
■進運飲食 無心插柳
翻閱許保萱亮麗的履歷,若說她從出生、升學到就業,一路走來皆屬于旁人艷羡的“人生勝利組”並不誇張。在美國威斯康辛─麥迪遜大學就讀,別人攻讀一個學士學位都氣喘吁吁,她卻接連取得新聞系、國際關係和政治科學共3個學士學位。她掌握9種語言,畢業後又受美國政府聘用為負責兒童支援項目的公務員,在美國工作的兩年期間,等待她點頭答應的優差並不少,但母親的一通電話,讓許保萱幾經思量,決定放棄美國的工作,幫助父親開拓事業。從文明、自由,講究人權的美國,來到當時相對陌生的國度中國,那是東西方文化的一次思想激蕩和碰撞。
許保萱的父親許覺禧從事建築石材業,立足砂拉越,生意據點遍佈世界各地,很早就把生意的觸角伸入中國。許覺禧在中國廈門的同安和南安和合伙人分別投資,需要人幫忙看顧和接洽生意,許保萱的性格外向,做事又能獨當一面,是不二的人選。
從商,壓根兒不在人生的規劃中,即使後來走上經營餐飲、在影視界闖蕩,都不在她的盤算中。她12歲就夢想當外交官,雖然終究沒有走上這條路,但居住的三里屯區聚集了約140家大使館,餐廳的客人也離不開外交使節,讓她自嘲也算是和外交事務沾上邊。
長達7年在廈門,許保萱過的是生意人的生活模式,每天早晨7點工廠切割機就是開啟她一天生活的鬧鐘。從開拓市場、負責營運作業、陪客戶跑礦山挑選石材,再到應酬離不開的吃飯喝酒,提供的是“一條龍”服務。日復一日過著刻板的生活,讓許保萱開始思考,拼事業賺錢的同時,人生可有其他的風景等待她去發掘?
在廈門生活的期間,她曾再度到美國協助父親設廠,但有別于以前想留美國長住,美國只是她生命中的其一驛站,命運的奇妙安排再度把許保萱帶到她極度陌生的北京,自此踏上經營餐飲業的路。
因事業上需要到河北的礦山尋找石材,河北距離北京約一兩小時車程,以致北京成為宴客的據點,加上當時中國政府落實8項規定,客人偏好選擇在講究隱私和隱敝的地點用餐,許保萱剛好又輾轉從朋友的手中收購北京東城區胡同的私人會所,一開始沒有想過要經營餐廳,只想待裝修好再打算,後來覺得經營私房菜有市場,既可提供有質量的菜,又可當招待自家客人的隱私地,因此有了今天的穆祿餐廳。
■砂拉越辣沙 北京胡同飄香
為什麼取名穆祿(Mulu)?許保萱未多加思索,即說:“我來自砂拉越啊!”在為餐廳命名時,許保萱是在峇里奧(Bario)和穆祿(Mulu)之間二擇一,因為母親的英文名字有個mui字,而穆祿有個mu的音,許保萱想把餐廳當作獻給母親的禮物,最終選擇採用穆祿。至于餐廳的標誌採用雪羚羊,也是因為母親的洋名喚為Shammy。
儼如私人會所的穆祿餐廳一開始是以“馬中文化交流中心”的姿態示人,首半年供應的是高端西餐,當客人反饋吃不慣西餐,讓許保萱靈機一動,何不提供東南亞創意菜色?她認為砂拉越有很多特色又好吃的食物,無奈因為缺乏推廣而鮮為人知。許保萱體內不安份的因子又蠢蠢欲動,入得廚房的她動起烹調砂拉越辣沙的念頭,辣沙的湯料是她很多年前在古晉向一個善于烹調辣沙料的老奶奶學習,借助餐廳每隔一段時間舉行的“餐廳周”(Restaurant Week)推出,沒想到卻大獲好評,口語相傳下,讓姆祿餐廳在餐飲業界打開知名度,媒體慕名前來介紹及報導,也促使原本不對外開放的餐廳,走向預約式餐廳經營。
許保萱認為,砂拉越辣沙湯料採用的香料和川菜極為相似,這也是中國人對它接受度高的原因。砂拉越另一知名的食品是千層糕(Kek Lapis),當時大馬駐中國大使館一名參贊的母親是古晉人,又精于制作千層糕,許保萱因此邀請她制作千層糕在餐廳販售,無論是味道和口感都讓客人驚艷。
■MH370事件 當義工煮咖哩慰籍同胞心
2014年發生震驚世界的mh370事件,也讓馬來西亞的名聲掉到低點,有關飛機失事的消息不斷轟炸許保萱的腦袋,心情愈是沉重,愈是讓她想為自己的國家做點事。她主動到大馬駐中國大使館表明願意幫忙,于是被派駐到中國乘客家屬下塌的麗都維景飯店,負責安撫家屬及協調安排首批乘客家屬到吉隆坡的事宜。馬航當時也派了大批工作人員到北京跟進善後工作,許保萱除了幫忙這些不諳華語的馬來員工向中國乘客家屬翻譯和傳話,也不時煮了一大鍋的咖哩,慰藉這些在異地的同胞。
也因為MH370事件,讓許保萱和大馬駐中國大使館的關係拉進。時間無法撫平家屬的悲慟,也讓很多人每提起馬來西亞就聯想到mh370事件。許保萱興起辦文化節的念頭,想重新建立起馬來西亞的形象,然而“馬來西亞”4個字在當時的中國儼如禁忌,許保萱獲得時任大馬駐中國大使依斯干達的支持,在北京辦起“東盟文化周”,2014年也恰好是中國和東盟的友誼年,明知這是吃力不討好的事,許保萱仍抱持必定要辦成,也必須要辦好,絕不能丟馬來西亞臉的心態堅持到底。
縱使獲得中國外交部同意採用其標誌,及大馬駐中國大使館願意擔任主辦單位,但面對其他東盟國家大使館的被動,許保萱只能改弦易轍,在20位知名導演和制片人力挺下,于同年11月25日改為主辦東盟文化周之東盟影視合拍與旅遊論壇。可惜,許保萱翌年想再重辦時卻受到各方阻礙,唯有暫時擱置念頭,但不意味放棄,如今已著手計劃,預計最快今年底再辦。
■家是遊子最深的眷念
2017年對許保萱無疑是充滿考驗的一年,與合伙人投下鉅資的項目Raya世界文化美食村(Raya Food Village)因場地漏水等繁雜問題,走上了官司訴訟及被迫另覓適合場地的途徑。盡管泄氣,也不解為何考驗是一波接一波的接踵而至,心煩意亂時,許保萱選擇仰望星空,與浩瀚的宇宙默默對話,當心靈回歸到澄靜,她依然是那個不斷自我激勵,反復勸告自己不要輕言放棄的許保萱,咬緊牙告訴自己,過了眼前的坑,回頭再望,一切都是過往雲煙。
Raya世界文化美食村是許保萱繼穆祿餐廳後另一個孕育的寶寶,雖然在孕育過程面對波折重重,但許保萱深知再艱艱也要看著寶寶順利分娩,而產期就在明年3月。raya在馬來文帶有喜慶和歡樂的涵義,許保萱的事業腳步,始終離不開馬來西亞的發展核心。
除了Raya世界文化美食村,穆祿餐廳也受邀進駐王府井中環購物廣場,餐廳命名為穆祿王府,預計4月杪開業,許保萱更計劃推出榴槤冰淇淋、榴槤醬(Tempoyak),還有晶蕊(Chendol),讓馬來西亞的美食在北京飲食舞台上嶄露光芒。
影視方面,斥資9000萬人民幣的“美食真人秀”今年5月份將開機拍攝,預計通過廣電總局審批通過在北京衛視播出。另有一部喜劇電影計劃在拉隊到沙巴拍攝。
從外表看,許保萱是光鮮,也是風光的,但一路走來的艱辛和坎坷,箇中滋味只有自己最能體會。回首在中國打拼的這些年,許保萱感嘆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過,但心中堅定的信念一再說服她,勇往直前就對了,辦法必會比困難多。盡管天大地大,事業再蓬勃,家依然是遊子最深的眷念,想多陪陪家人,尤其是母親,終究是許保萱心頭不變的牽掛。
★個人簡介
.穆祿(北京)文化發展有限責任公司首席執行員、馬來西亞雅藝建材集團執行董事。
.馬來西亞砂拉越大學、丹麥哥本哈根大學和哈根大學合辦的環境管理研究所進修;獲美國威斯康辛─麥迪遜大學新聞系、國際關係、政治科學三種專業學士;美國伯克利利大學進修。

About Josephine Ho Lee Ping

●《星洲日报》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星洲日报》之〈星洲会客室〉视频栏目主持人 ●砂拉越文化研究学会理事 ●砂拉越古晋博爱协会理事 ●砂拉越晋汉连省华总时势组 ●毕业于大马新闻资讯学院;中学在砂拉越诗巫的公教中学修读。 ●1996年加入《星洲日报》,在砂拉越诗巫担任记者,过后,担任新闻编辑,随后,于2012年升任砂拉越高级新闻编辑。2018年2月升任为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何俐萍在砂拉越《星洲日报》撰写〈情怀大地〉专栏;同时,也在《星洲日报》全国言路版的〈绵里藏心〉专栏中发表文章。 ●何俐萍在吉隆坡天主教《桥梁》双月刊撰写〈童心童行〉专栏,同时,也在新加坡天主教刊物《海星报》、砂拉越古晋天主教刊物《天窗》撰写专栏。 ●何俐萍也在一些时事、政治课题上,受邀在国内外电视台及电台,新加坡CNA媒体集团辖下城市频道958电台 、马来西亚百格网络电视(Pocketimes.my)、City Plus fm电台发表评论。 ●何俐萍擅长于政治新闻、评论、副刊文稿等。她曾多次在获得新闻奖。 ●网站 web:josephineho.com ●电邮: Email : hleepi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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