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生命看見愛

從極限到無限,讓生命直到最后一刻繼續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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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2018:星洲日報

他們之間,將近7年的戀情,結局不是如童話故事般,王子和公主永遠快樂、幸福生活在一起。

當死亡巨大的陰霾,籠罩在兩人之間,男孩並未拂袖離去。兩人的手一直緊緊牽牢彼此,從2011年12月3日決定牽手的那一天起,直到2018年1月17日,兩顆心一直緊緊相連,緊扣的手未曾鬆脫。

2018年1月17日是甘寶娟(28歲)在奮勇抗癌的7個多月后,卸下塵世勞苦的一天。一如她生前,凡事以別人為先,照顧別人多于照顧自己的性格,瘦而干癟的身軀,那早已氣若猶絲的呼吸,都在不願驚擾旁人時,悄悄化為心電圖的一條平行線。她的呼吸停止,心臟不再跳動,她的故事並未結束,她為自己立下的最后一樁任務─當大體老師,在她的摯愛曾祥仁(31歲)伴隨,也目睹她的大體被推入冰庫后,靜待時機到了,讓醫學生在她的皮囊反復練習劃刀、解剖,了結,也圓滿她最后的心願。

■不離不棄,牽手立願捐大體

凡和甘寶娟有關的日期,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表白,確認情侶關係,到進入艱難的抗癌期,不管是手術、化療,甚至是嘔吐、失態痛哭,更甭說是求婚到決定成為結髮夫妻,曾祥仁都展現驚人的記憶力,每一個日期都記得清清楚楚。數次和他談起甘寶娟,哀傷難免,但談及兩人交往的甜蜜,彼此在人生低潮期相互扶持,溫柔的目光,微揚的嘴角是藏也藏不住的愛意,這份愛沒有隨甘寶娟離世而消失。

曾祥仁是砂拉越古晉人,甘寶娟是柔佛古來人,愛苗在兩人在相識于砂拉越大學時萌芽,以致古晉對甘寶娟而言,是生命中的難忘之地。她原希望古晉可以是她人生最后的歸宿,但在生命末期,無論是她的體力或病情發展都不允許她乘搭將近1小時40分飛行的時間從吉隆坡來到古晉,甘寶娟平靜接受,轉為公開呼吁民眾合力捐款購買置放大體用途的冰庫,期望“愛.無語良師”計劃能在古晉早日落實。

回憶當初,曾祥仁說,兩人都認定人死后空留皮囊任由蟲咬噬爛太可惜,應該善盡其用。對捐贈大體產生興趣是在甘寶娟確認患上末期盲腸癌,找上甘寶娟后來的主治醫生陳慶華時。甘寶娟的家族有癌症基因遺傳,自知患癌是遲早的事,被癌症盯上並未讓她吃驚,她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能活多久,而是趁曾祥仁走開,拜托醫生勸告曾祥仁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情比金堅卻抵不過死神召喚

甘寶娟腹脹難受有頗長的一段時間,因曾祥仁當時忙于備考私人教練的執照,因考核條件嚴謹,甘寶娟一再罔顧曾祥仁多次催促她檢查,擔心檢查結果影響男朋友應考的心情。2017年5月26日通過考試后即拉了甘寶娟上醫院檢查,超音波的掃描結果顯示,甘寶娟的卵巢長腫瘤。4天后的手術得來的是睛天霹靂的消息,甘寶娟患上盲腸癌,癌細胞已擴散到她的卵巢和腹部。窗外下著傾盆大雨,曾祥仁撥電給母親告知這沉重的消息,同一時間也用堅定的聲音告訴母親:“我要娶她!”

曾媽媽向來知道兩人情比金堅,曾爸爸在世時,一次與甘寶娟深聊后,罕見地勸勉兒子要珍惜眼前人。2015年,為退休校長的曾爸爸因心臟病猝逝,甘寶娟患癌的母親在12天后離世,兩人面對喪親的悲慟,又得飽受按傳統習俗規定百日內不可見面的煎熬。曾爸爸病發倒下那天正是元宵節,曾祥仁努力為父親進行心肺復甦術但仍挽不回父親的性命讓他一段日子深陷創傷壓力症的苦惱。甘寶娟在曾祥仁人生低潮時給他鼓勵和陪伴,曾媽媽都看在眼裡,明白在心裡,坦白接受兒子的決定。反倒是甘寶娟的阿姨,勸告曾祥仁要三思。

6月10日,在甘寶娟手術后的第10天,曾祥仁遞上求婚戒指,甘寶娟點頭答應,兩人決定在10月10日註冊結婚,那一天也是他們第一次見陳慶華。陳慶華邊看著甘寶娟的醫療報告,不自覺皺起臉,他的表情已告訴兩人,甘寶娟的病情不樂觀。反倒是甘寶娟瞥見陳慶華桌上擺了介紹大體捐贈的冊子,3人打開話匣子暢聊一個多小時,這對有情人當機立斷決定要加入大體捐贈的行列。

■癌魔狙擊 病情急轉直下

236天的抗癌之路,甘寶娟滿懷希望接受3次的化療,無奈的是,所有的治療方案都追不上癌細胞擴散的速度,再堅毅、斗志再昂然的人都有沮喪徬徨時。在曾祥仁的記憶,甘寶娟約莫只有兩三次落淚,為自己無法戰勝癌魔而哭,但眼淚渲泄后,她很快讓自己恢復斗志,不是為延長生命的長度而奮戰,而是竭盡所能拓展生命的寬度。

她要曾祥仁盡快投入工作,但因為病情惡化之快,讓曾祥仁果斷決定,全心全意陪另一半度過倒數的餘生。原訂10月10日的注冊因此提前至9月20日,這一天甘寶娟穿上姐姐為她準備的白色裙子,戴上兩人互許不離不棄的婚戒,結婚注冊儀式在既彌漫著喜氣又籠罩著哀傷的氣氛中完成,彼此很清楚這條婚姻路已被死神攔路。每況愈下的病情預告她的大限將至,甘寶娟未任由自己沉浸在悲傷中,她為至愛、家人還有好友分別錄制了短片,向他們道謝、道愛,亦道別。

在甘寶娟的抗癌路,慧開法師的開導給了她很大的啟迪,賦予她以勇者的姿態走到最后一股堅定、巨大的力量。疼痛如浪般湧來時,她閉目唸經尋求佛祖讓她心安自在,不吃止痛藥,拒打瑪啡,只為了在臨終一刻,能清楚識別召喚,真正做到往生極樂。

安定了自己的心,甘寶娟即為離世后準備捐贈大體作部署,也為她希望在她走后,曾祥仁能回到故鄉古晉,悄悄安排。病情的后期,甘寶娟出入醫院的次數頻煩,昏睡的時間多于清醒,其中一次清醒時,她突然問曾祥仁的歸宿在哪?“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曾祥仁當時沒有意識到,甘寶娟是擔心自己走后夫婿孑然一身無依靠,才娓娓道出希望古晉是她人生最后歸宿的心願。然而,甘寶娟不是隨口說說,她善盡自己最后的力量,強撐虛弱的身體在去年12月杪錄短片錄短片呼吁大眾捐款給古晉的“愛.無語良師計劃”,作為購買冰庫的費用。盡管甘寶娟在錄制短片身體極度不適,錄制前還一度暈倒,在鏡頭前仍強打精神呼吁民眾捐款,她用平緩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楚道出:“我很好,過得還不錯”,讓許多不認識她的民眾也被她的大愛深深感動,捐款突破預計的15萬令吉目標,甚至沖破18萬令吉的關卡。但民眾不知的是,甘寶娟在錄制短片的翌日再度入院,並在十多天後,即今年的1月17日走完她28載的人生路。

■最后的微笑

走的前一天,甘寶娟抖擻精神讓護士協助她刷牙,向來抗拒穿紙尿片的她主動要求穿上,更對夫婿展露久違的笑容,這也是她最后的微笑。肺部積滿水且呼吸困難的甘寶娟,當晚還罕見地做起肺部擴張運動,曾祥仁事后回想,妻子是有預感自己時間不多,卻一心惦念要有足夠的精神等候被菩薩召引。玄妙的是,當晚甘寶娟還喚醒沉睡的阿姨,囑咐她協助更換紙尿片,還唸唸有詞說道:“快點換,我要走了……”。那一夜,也是曾祥仁陪伴妻子抗癌多月以來,感覺最疲累的一夜,獨自回家休息的他,七八個月來首次一躺上床即沉沉睡著,凌晨四點多醒來自覺地檢查手機,雖沒有來自醫院的電話卻有莫名的預感,一個多小時后就接獲甘寶娟阿姨的電話,她在睡夢中悄然走了。

曾祥仁淡然的說,沒有陪伴妻子到最后一刻,她沒有遺憾,因為該做、能做的他都已經盡力,妻子肉身的解脫,是他最大的寬慰。236天的抗癌旅程走到結束的一天,曾祥仁說,他很清楚妻子要什麼,想要如何瀟灑離開,在世情緣雖短暫,他由始至終感激妻子來到她的生命中,教曉他何謂大愛。親手把甘寶娟的遺體推入冰庫,曾祥仁在心裡默默告訴妻子:“你已完成心願,當上無語良師了!”數天后,他帶著妻子的愛與精神回到古晉,在佛光精舍為妻子立牌位,告訴妻子“回家了!”

22-8-2018 星洲日報

About Josephine Ho Lee Ping

●《星洲日报》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星洲日报》之〈星洲会客室〉视频栏目主持人 ●砂拉越文化研究学会理事 ●砂拉越古晋博爱协会理事 ●砂拉越晋汉连省华总时势组 ●毕业于大马新闻资讯学院;中学在砂拉越诗巫的公教中学修读。 ●1996年加入《星洲日报》,在砂拉越诗巫担任记者,过后,担任新闻编辑,随后,于2012年升任砂拉越高级新闻编辑。2018年2月升任为东马区副执行编辑。 ●何俐萍在砂拉越《星洲日报》撰写〈情怀大地〉专栏;同时,也在《星洲日报》全国言路版的〈绵里藏心〉专栏中发表文章。 ●何俐萍在吉隆坡天主教《桥梁》双月刊撰写〈童心童行〉专栏,同时,也在新加坡天主教刊物《海星报》、砂拉越古晋天主教刊物《天窗》撰写专栏。 ●何俐萍也在一些时事、政治课题上,受邀在国内外电视台及电台,新加坡CNA媒体集团辖下城市频道958电台 、马来西亚百格网络电视(Pocketimes.my)、City Plus fm电台发表评论。 ●何俐萍擅长于政治新闻、评论、副刊文稿等。她曾多次在获得新闻奖。 ●网站 web:josephineho.com ●电邮: Email : hleeping@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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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to 超越生命看見愛

  1. HumanVK 說道:

    真情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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